在习近平强军思想指引下·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丨一场心无旁骛的“长跑”


一场心无旁骛的“长跑”
——来自空军工程大学的调查报告
■陈 进 杨正中 解放军报记者 李建文

空军工程大学学员列队行进(资料照片)。陈蒙摄
十年树木,百年树人。
盛夏时节,走进空军工程大学,一份校党委文件吸引了记者的目光——
“把青年科技创新人才培养作为战略任务,力争用五到十年甚至更长时间,拥有一批全军闻名、全国知名的名师大家,打造出一个结构优化、布局合理、素质一流、活力充盈的高水平人才方阵……”
五年耕耘,十年蓄力。作为这份人才培养方案的决策者,该校这届党委班子很可能无法在任期内亲眼见证蓝图变现。他们所求为何?
面对追问,该校一名领导说:“这是一场心无旁骛的‘长跑’,唯有常怀忧患之思、笃行实干之为、摒弃名利之惑、敢扛强军之责,才能锻造出堪当强国强军重任的青年科技创新人才方阵。”
记者心头豁然开朗——该校党委甘做这种“前人栽树,后人乘凉”的潜功,不求在任期内见到显绩,体现的正是正确政绩观的内在要求。
靠“吃老本”能撑一时,但管不了一世——
“如果我们再不栽树,后人将无凉可乘”
漫步校园主干道,道路两侧的院士名家画像,绵延成一道风景线。每一个名字背后,都镌刻着这所军校的辉煌。
“当年引进装备,大学是主要参与者。通过参与制定规程、研制配套项目、编写各种手册,我们培养了一批人才。”一位老教授说起往事,语气中透着自豪。李应红、黄长强、李为民、张群等院士名家从这里走出,教学、科研、人才培养全面开花。
时移世易。随着装备研制模式发生变革,该校教员对新技术的研究渐渐滞后。“教员若对部队列装的新装备了解不深,培养的人才到了部队,就需要较长的适应时间。”一位教研室主任的话,道出了问题本质。
“如果我们再不栽树,后人将无凉可乘。”这句话成为校党委一班人的共同忧思。秉承忧思,2024年该校党委启动了一场覆盖全领域的深度调研,他们没有急于“开药方”,而是反复分析症结、酝酿对策。
破局不能靠闭门造车,必须敞开大门问计各方。该校邀请军地“双一流”高校、科研院所、军工企业等70余家单位的160余名专家来校,召开青年科技创新人才发展研讨会,共商青年人才培养大计。
“军队院校办学,既要有军队特色,也要遵循高等教育规律。”校党委在研讨中形成共识,当前多数“双一流”高校青年教员进校后,都有一段科研攻关期——先集中精力开展科研,待稳定后再逐步承担教学任务。大学长期沿袭“新教员入职即承担教学任务”的做法,导致不少青年人才错过了宝贵的科研攻关期。
制度破题紧随而至。他们出台《关于专业技术人才分类评价措施办法》,将人才分为“教学为主型、教学科研并重型、科研为主型、教学管理保障型”四类。按照“干什么、评什么”原则,细化明确基本条件、业绩成果条件和辅助评价条件。
“让每个人在成才坐标系中找准自己的位置。”一位参与措施办法制订的专家这样概括改革初衷。分类评价的核心,就是不搞“一刀切”——擅长教学的专心授课,擅长科研的潜心攻关,两者兼优的双向发展。专业技术成绩突出、服务战斗力建设成绩卓著的科技人才,还可以依规通过“绿色通道”提前、越级评任职称。
随着人才成长通道拓宽,一批年轻人脱颖而出。该校年度职称评审中,40岁以下获评教授占比35.2%,35岁以下获评副教授占比46.3%。从“青黄不接”到“拔节生长”,大学的青年人才方阵悄然崛起。
一年干成十件事,还是十年干成一件事——
“不能为了当官而干事,而是为了干事才当官”
“如果按部就班培养,就是对人才的浪费。”该校青年专家吴云,从教研室主任干起,一步一个脚印成长为副院长、院长,如今又多了一个身份——空天实验班班主任。
2024年,该校空天实验班正式开班,旨在培养未来空天作战领域科技领军人才。学员选拔条件很严苛:入学前层层筛选,最终入选者由博导一对一培养,在校期间至少承担一项科创项目,全程实行淘汰机制。
“为未来战争定制人才。”吴云这样解释办班初衷。
“本科阶段就‘开小灶’,是否太早了?”面对质疑,校党委态度坚决,“精英人才应该独立培养,培养模式应该与时俱进。按套路走,等他们毕业时,知识结构可能已经落后了。”
“育人者先受教育,名师才能出高徒。教员必须是持续学习前沿技术和知识的‘领跑者’。”
如果说空天实验班回答的是“培养什么人”,那么另一个问题同样关键:由什么样的人来办学?大学党委的做法是,遵循“专家治校”这一办学规律。
破局,从用人开始。去年,大学遴选14名年轻高学历教员担任科室领导,推荐8名优秀教员充实后备干部队伍——让懂技术的人走上管理岗位,让搞管理的人懂技术。
这批人中,有的评上副教授不久,有的还在科研一线挑大梁。让他们跨界任职,既是压担子,也是铺路子。吴云正是沿着这条路走过来的——“科室主任—首席专家—院校长”的人才阶梯化培养体系正逐步成形。
作为该校首批首席专家之一,宋敏刚任职时也有些忐忑:“我本来想着把科研搞好就行,突然要进党委班子,参与学院的发展决策,心里挺没底的。”宋敏回忆,起初他也不知道如何与机关配合——机关不清楚该让专家参与哪些决策,专家也不清楚自己如何发挥作用。
“首席专家的职责不是替代行政决策,而是从技术视角提供专业判断。学科方向怎么布局、重大课题怎么论证、人才建设怎么评估,专家的意见能起到关键作用。”宋敏说,从只盯着研究课题到站在学院发展全局审视,他看问题的视野越来越开阔。
“不能为了当官而干事,而是为了干事才当官。”无论是空天实验班对精英人才的“超前培养”,还是遵循“专家治校”规律推动的用人变革,大学党委用行动诠释正确的政绩观:不图一时之功,但求长远之效。这些探索,或许短期内难以收到引人瞩目的成效,但这种布局与谋划,让潜心育人的目标更加聚焦。
大学科研处参谋郑万泽对此深有体会:“打基础、利长远,这是一个党委应有的眼界和担当。就像开展科研工作,到部队调研需求,再集中攻关,快速推出科研成果。大学党委不光看到这些显性成效,也在扶持那些甘坐冷板凳、十年磨一剑的人才,哪怕短期内看不到成果。”
干事就有可能出事,但不能怕出事就不干事——
“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,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担当”
“脱产去工业部门锻炼?授课任务谁来分担?成绩怎么认定?”当大学党委提出选派青年教员赴国防工业部门锻炼时,机关炸了锅:没有先例,政策方面一片空白。
“教员不深入装备研制一线,只能纸上谈兵。”大学领导态度坚决。
2025年,该校37名青年教员被派往14家国防工业部门,进行脱产锻炼。每人都要拟制专属锻炼计划——每个单位要求不同、岗位不同,任务异常繁重,许多问题都是边干边解决。
张天宇是被派往某航空工业集团的青年教员之一。院校的思维方式和工业部门的工程逻辑之间存在差异,如何快速适应锻炼岗位,成为摆在张天宇面前的一大考验。
他主动寻找结合点。白天跟着项目组熟悉流程,晚上梳理总结。很快,他扎实的理论功底逐渐有了用武之地——在某型装备的研制讨论中,他从原理层面提出优化思路,得到项目组的认可。从那以后,合作局面逐步打开。
收获立竿见影。张天宇说:“以前上课对着书本讲装备,如今我结合锻炼实践告诉学生们,生产线是什么样子,某型零件为何如此设计……”
脱产锻炼,让大学党委坚定了对两个“融入”的认识——科技创新要融入国防科技创新主渠道,培养青年科技创新人才要融入高新武器装备研发链条。这既是规律使然,也是使命所系。
科研岗位津贴的发放,同样考验担当。面对常态开展的巡视与审计,如何用好政策调动科研积极性?“上级有政策规定,但不够细化明确。怕出事就不干事,不是我们的选择。”校党委指导机关精准区分人员类别,一人一策研判发放办法。
“我们可以等等再干,抑或只盯着眼前干,但这不是正确政绩观的逻辑。”一位校领导坦言,“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,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担当。”
“擦亮大学的‘工程’底色。”一位老教授的话,道出了这所军校的立校之本。从人才分类评价的制度破题,到空天实验班、“专家治校”的长远布局,再到脱产锻炼、津贴发放、人员淘汰等举措的探索创新——每一步都伴随着压力,但每一步都踩出了担当的印记。
深夜,实验室里那些仍在奋战的年轻身影,正在书写新答卷。空天实验班学员们的拔节孕穗,“张天宇”们的岗位锤炼……汇聚成大学青年人才方阵的加速崛起。这背后,是校党委“功成不必在我,功成必定有我”的担当与托举。
人才培养,是一场心无旁骛的“长跑”。正是这场聚力攻坚的进取,托举着空军科技人才队伍的明天。
这条长路,没有终点,需要一茬接一茬人接力奋斗,砥砺前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