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非消灭该敌不能前进”
“非消灭该敌不能前进”
■费家凯 黄体彪 解放军报记者 马嘉隆

红军北上甘南突破腊子口要图。资料图片

腊子口战役电报(其一)。腊子口战役纪念馆供图
仲秋甘南,层林尽染,腊子河在峡谷间奔流。
西部战区陆军某旅“军政兼优模范连”官兵再次踏上这片先辈浴血奋战的土地。腊子口战役纪念馆内,两张泛黄的电文复制件在墙上依次排开——那是1935年9月攻打腊子口过程中,毛泽东等发给彭德怀的电报。
“顷据二师报告,腊子口之敌约一营踞守未退,该处是隘路,非消灭该敌不能前进……”该连赵指导员走上前,轻声念出第一封电报的内容。这封发于9月16日的电报,字数不多,却字字千钧。
1935年9月,中央红军翻过雪山、走出草地,早已人困马乏。北上的唯一通道腊子口,被国民党军新编第十四师鲁大昌部重兵把守。敌军沿腊子口布设数道封锁线,桥头碉堡林立、机枪密布,妄图凭借“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”的天险,将红军消灭于此。
9月16日下午,红一军团第二师第四团率先发起攻击。然而,敌人火力凶猛,地形极度不利,几次冲锋都未见成效。傍晚,又一个警报传来——次日清晨,岷县敌军两个团主力,外加千余名骑兵将驰援腊子口。
天亮之前拿不下腊子口,红军将陷入四面合围的绝境。没有回旋余地,没有退路可言。胜与败,生与死,凝练为一道再清晰不过的“单选题”。
“非消灭该敌不能前进”——这9个字,不是“能不能打”的询问,而是“必须打赢”的命令。
战斗进入最艰难的时刻。正面强攻数次未果,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团长黄开湘和政委杨成武决定改变战术——正面强攻配合侧翼迂回。
可侧翼是近乎垂直的绝壁,高达上百米,几乎无攀登的可能。
此时,一名小战士站了出来。他只有十六七岁,因为入伍时没有名字,战友们就给他起了个名字叫“云贵川”。他从小在贵州大山中长大,练就了一身攀岩的本事。
“云贵川”腰间缠上用战友们的绑腿布接成的长绳,再就地取用一根毛竹,在顶端绑上一个铁钩——简陋得近乎原始,却是他挑战天堑的全部倚仗。在漆黑一片的山崖背后,他独身一人,用那根带铁钩的长杆,钩住悬崖上的树根、石缝,身体紧贴岩面一寸寸挪移。他爬上山顶,把绳索系在大树上垂下来。战友们陆续攀上峭壁,迂回到敌人后方。
3枚信号弹划破夜空,总攻开始。手榴弹从山顶纷纷砸下,随着“轰隆”几声巨响,敌军碉堡被炸毁。红军官兵两面夹击,敌人看似坚不可摧的防线瞬间土崩瓦解。
9月17日清晨,天险腊子口终于被打开。当日7时,毛泽东等联名发出第二封电报:“拉(腊)子口已得手……立即照原计划前进……”
久久凝视着这两封电报,赵指导员不禁想起去年那场连战术演习——上级命令连队限时开辟通路,以确保后续分队顺利通过。当时突降暴雨,部分爆破器材受潮失效,面对复杂“敌情”,连队的任务窗口期仅剩10分钟。
“那时的情形,也是‘非消灭该敌不能前进’。”赵指导员回忆,官兵发现障碍前一处土坡可利用,便迅速调整部署,正面佯攻吸引火力,步兵分组多点同时爆破。最终,连队按时开辟通路,一举扭转了演习战局,圆满完成战斗任务。
“当年先辈凭什么打赢这一仗?”上等兵朱伟宾望着电文,向身边战友发问。“因为大家都知道,‘非消灭该敌不能前进’。”班长邓金世说,退路已经没了,唯一的出路就是杀出一条路。
“放到今天的练兵场上,也是同一个道理。”赵指导员告诉大家,“上级交给的任务,不是‘能不能完成’的问句,而是咱们‘必须完成’的使命。敢当先锋、敢打硬仗,就是我们连队代代传承的血性。”
走出纪念馆,暮色四合。深山峡谷中,腊子河涛声依旧。当年的电报复制件早已泛黄,但“非消灭该敌不能前进”的决绝意志,仍在官兵血脉中奔涌激荡。
强军路上,依然横亘着一座座新的“腊子口”。任务面前,没有“绕道走”的选项,没有“等靠要”的余地。唯有把“不能前进”的焦虑转化为“有我无敌”的斗志,把“不可能”的畏难转化为“必须能”的担当,方能逢山开路、遇水架桥,交出属于我们这代人的攻坚答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