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焦四位离退休干部党员入党前后的故事:一生的追求 不变的信仰
从石库门到天安门,从兴业路到复兴路,从嘉兴的红船到新时代的巍巍巨轮,走过世纪风雨征程的中国共产党迎来105周年华诞。百余年征程中,无数先辈循着信仰前行,一代代人接续奋斗,让我们党成长为世界最大政党。
入党,是初心的彰显,也是奋斗的起点。每名共产党人在举起右拳宣誓那一刻,便把为人民谋幸福、为民族谋复兴的初心深植心底。回望初心、不忘初心,方能走好新的征程。
近日,本报组织采访4位离退休干部党员,听他们讲述入党前后的故事,探寻追随组织、坚守初心的源泉,感受对党的忠诚和热爱,汲取催人奋进的精神力量。
为什么要加入中国共产党?这恐怕是每一个已经加入或希望加入这个组织的人,必须认真思考的问题。入党,既是4位离退休干部党员无悔的选择,也是他们一生的追求。
——编 者
一生的追求 不变的信仰
——四位离退休干部党员讲述入党前后的故事
相约雷锋做好兵
■赵明才

赵明才
“我争取活到100岁,学雷锋到100岁,永做党的好战士。”不久前,我在地方媒体拍摄的庆祝建党105周年专题视频中,说出这句心里话。这不只是我对党的深情告白,更是我一生跟党走的真实写照。
1936年,我出生在江苏溧水。1937年,日军攻占南京,我的家乡也惨遭轰炸。我随父母四处逃荒要饭,途中罹患脑膜炎险些丧命。直到1945年日军投降,我们才得以重返故土。可苦难并没有结束。父亲被地主折磨致死,姐姐被贩卖至南京,年幼的妹妹活活饿死。为了活命,我给地主放牛牧羊,挨打受气不说,连顿饱饭也从未吃过。
1949年4月,家乡来了“救星”共产党,他们胸前佩戴着中国人民解放军标识。乡亲们敲锣打鼓、夹道欢迎,人人都说“咱穷人的队伍来了”。那时,在乡亲们心里,共产党和解放军是一个概念。我对共产党的认识也比较肤浅,只感觉共产党很神圣,心里很向往。
新中国成立后,广大农民翻身做主人。大家更加发自内心地拥护共产党、感念党恩。我主动向村党组织申请帮助站岗放哨、协助生产劳作,还利用空闲时间帮扶困难乡亲。由于我能吃苦、肯奉献,村党组织推荐我担任民兵队长,村民也推选我为农村合作社社长,我同时管理生产队事务和村务。
1954年秋收后,我郑重地向党组织提出入党申请,可我识字不多,在写入党申请书时犯了难。于是,我每晚去夜校学习识字,回家后再在方格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练习。历时2个多月,我写完了初稿,后又反复修改和誊抄。
在入党申请书中,我把自己原名“赵明财”中的“财”字取一半,改名为赵明才。党和政府对我的教育和培养,让我觉得这个世上有比发财更重要的事情,我要成为对社会对人民的有用之才。
1955年6月20日,我迎来一生最难忘的时刻。在乡政府会议室里,我们8名新党员面向鲜红党旗庄严宣誓,我从此成为一名光荣的共产党员。1956年,带着保家卫国的愿望,我放弃转为干部的机会,报名入伍穿上军装。服役期间,我牢记党员身份,对自己要求更为严格,先后担任班长、排长、政工干部等。
1960年11月,在原沈阳军区工程兵党委召开的连队政治工作会议上,我和雷锋结识——他是战士标兵,我是干部标兵。我俩后来一直保持书信往来,相约“做党的好战士”。后来,我始终践行约定,先后转战三个大军区,多次参加作战,完成排爆、边疆执勤等重要任务,1968年还作为英模代表,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接见。
如今,我已年逾九旬,但从未忘记对党的承诺、和雷锋的约定,仍坚持终身学习、终身进步,传播红色文化,我把家中客厅打造成家庭雷锋文化馆,方便更多人了解雷锋、追寻雷锋精神,做到在思想和行动上永不懈怠。
(作者系江苏省南京市原溧水县人武部政委,文字整理:王贵保、练红宁)
昂首吹号勇冲锋
■南启祥

南启祥
我今年90岁,是一名参加过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的老兵。“七一”前夕,我所在的干休所组织新老党员重温入党誓词,当鲜红的党旗在我面前徐徐展开,我心潮澎湃,70多年前的峥嵘岁月也再次浮现眼前。
1948年秋天,年仅12岁的我跟随父亲参军入伍。父亲被分到中原野战军第1纵第2旅第5团炊事班,我年纪小,经父亲再三恳求,部队破例收下我,将我安排在通信连司号排,成为一名司号员。
初入军营,我发现一个特别的现象:危险的攻坚任务,有人挺身而出;深夜站岗、后勤帮厨,也总有人主动认领。我向老兵追问缘由,才知道这些遇到急难险重任务第一个冲上去、脏活累活抢着干的人,都是共产党员。
1948年围歼国民党军黄维兵团的战斗,让我对党员的模范带头作用有了更深刻认识。彼时,敌人依托坚固油坊工事负隅顽抗。指导员孟昭身号召党员组成“敢死队”,背着炸药袋,迎着枪林弹雨冲锋杀敌。看着战友们前赴后继的背影,我第一次真正读懂党员这两个字,就是危难时刻挺身而出、为信仰舍生忘死。
1950年5月,我因表现优异被调至炮兵连任专职司号员,独立执行任务。临行时,排长李继恩把我叫到一边,告诉我一个噩耗:父亲所在部队在前往西南剿匪途中,遭遇土匪袭击,父亲壮烈牺牲。想到不久前父亲还在自豪地和我分享他入党的好消息,我的眼泪夺眶而出。排长拍拍我的肩膀说:“你父亲是好样的,你也不能当孬种,多立战功,早日入党。”
到炮兵连报到的第二天,我就找到文化教员王同富,请他帮忙写下我的第一份入党申请书。
后来发生的一件事情,对我影响很大。当时部队有个不成文的规定,就是执行危险任务时党员优先。1950年11月,我所在部队参加对贵州南部几个县土匪的围剿战斗。在清剿残匪时,我和炊事班长以及两名战友,摸到一名土匪家的院墙外。炊事班长说了一句“我是党员,我先上”,便一脚踹开大门,侧身冲了进去。这个场景激起了我的一腔热血,想要入党的愿望变得更加强烈起来。
入朝作战前夕,我又找到文书郭天凤帮我写入党申请书。我告诉他,我的入党动机,非常直接,也非常纯粹,就是希望在参加战斗时,能打头阵、当尖兵。他写完申请书后,我咬破右手拇指,认真地按下手印。
1953年3月14日,抗美援朝战场上,敌机在上空盘旋,我在昏暗潮湿的连指挥所坑道里庄严宣誓,成为一名共产党员。后来,我和战友们一次次冲锋,立下一些战功。
离休后,我把党给的荣誉和军功章都收进箱子里,只有这枚耀眼的党员徽章,天天别在胸前。这不是炫耀,而是时刻提醒自己:我是一名共产党员,事事应当冲在前。
(作者系辽宁省军区原副司令员,文字整理:王飞、中国国防报记者荣俊运)
校园立誓心向党
■汪礼彤

汪礼彤
我今年整整100岁。百岁回望,很多事情散落在时光中,但那段一心向党、积极向党组织靠拢的青葱岁月,让我记忆犹新,想起就会心头滚烫。
我出生在江苏扬州,伯父是当地有名的盐商。受惠于伯父,我从小衣食无忧,不知社会苦难。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,战火逐渐蔓延至我的家乡,我们和大伯一家四处漂泊,最终辗转至上海避难。在那里,我第一次看清真实的旧中国——黄浦江上帝国主义的军舰横冲直撞,黄浦江边的公园门口挂着“华人与狗不得入内”的牌子。一幕幕苦难和屈辱的场景深深刺痛我。我暗下决心:努力汲取先进知识,拯救家国于危难中。
1939年,我进入雷士德中学学习,利用课余时间广泛阅读。同年秋天,在一位学长引荐下,我加入学校的一个小型读书会。那时的我全然不知,这看似普通的读书交流,其实是中共地下党组织的外围活动,学长是一名共产党员。每周的读书会有五六人参与,大家传阅书刊、畅谈时局。
活动中,我阅读《社会发展史》《大众哲学》,了解了社会发展规律与劳苦大众的苦难根源;品读《西行漫记》,通过斯诺笔下描绘的陕甘宁边区革命热土、心怀家国的红军战士,读懂中国共产党的初心本色——这是一个为劳苦大众谋福祉的政党。崇敬与向往的种子,从此在心底扎根。
读书会的淬炼,是我学习进步的过程,更是我思想蜕变、坚定信仰的过程。1942年,在学长建议下,我考入圣约翰大学。求学期间,我参与八仙桥青年会组织的义卖活动,为苦难民众募集善款。这段经历让我感受到集体的力量。为帮助党组织扩大在学生群体中的影响力,我不顾父母反对,转学至当时党组织力量相对薄弱的复旦大学。于我而言,这不是简单的学业选择,而是奔赴光明、追随信仰的坚定抉择。
转学后,我耐心等待组织召唤。1945年3月的一天,学长找到我说:“你想不想加入党组织?”突如其来的喜讯,让我激动不已,一时间竟喉咙发紧,半晌说不出话,只是不住地点头。那天夜里,我辗转难眠,干脆起身坐在桌前,就着昏黄的煤油灯光,一笔一画地写起入党申请书。
1945年3月21日,复旦大学地下党组织的两位同志来到我家,为我组织入党宣誓仪式。当我念出最后一句“永不叛党”的誓词,他们亲切地握住我的手,称呼我为同志,我瞬间热泪盈眶。从汪同学到汪同志,称谓的转变,是身份的蜕变,更是信仰的新生,让我有了前行的方向,更有了为之奋斗终身的力量。
80多年过去,当年的烛光、党旗和誓言,依然清晰如昨。此刻,百岁的我抚今追昔,深深感到:人这一生,最幸运的莫过于在年轻时找到值得托付的信仰,而最幸福的,则是用整整一生去践行这份信仰。我无悔,且无憾。
(作者系原工程兵学院工程研究所主任,文字整理:高惠中、本报特约记者樊晨)
传承家风敢担当
■张福立

张福立
今年端午节,我接到孙子打来的问候电话。聊天中,他诉说了连日加班的疲惫,我耐心劝慰,最后不免又说起家里人常说的老话:入了党,就是党的人,党叫干啥就干啥。
我出生在河南扶沟的一个红色家庭。母亲薛桂芳是乡里第一批女共产党员。解放战争时期,她为掩护战友转移,被敌人逮捕。面对严刑逼供,她拒绝向敌人提供线索,最终壮烈牺牲。
哥哥张福林大我十几岁,是解放战争中两次荣立战功的英雄爆破手。新中国成立后,他所在部队担负川藏公路雀儿山路段修筑任务。海拔6000多米的雀儿山,三分之一路段为永久冻土层,一镐下去仅能砸出一点白印。在这种极端恶劣的条件下,哥哥即使身患贫血症,也坚持奋战在爆破修路的最前线。
1951年12月,施工现场突发落石,正在检查炮眼和装药情况的哥哥不幸被巨石砸中。当战友们合力搬开染血的巨石,哥哥已经陷入昏迷。几分钟后,他艰难地睁开双眼,用尽最后力气抓住指导员的手,说他衣服口袋里还有几块钱,请替他交纳最后一次党费。哥哥牺牲后,部队追认他为模范共产党员,他生前所在班被命名为“张福林班”。
母亲和哥哥的故事就像两条河,在我心里汇聚,流淌向同一个方向——投身军营接受磨砺淬炼,以实际行动向党组织靠拢。
年满18周岁后,我走进绿色军营,申请奔赴艰苦的驻西藏部队服役。进藏路上,队伍途经雀儿山,想到哥哥安葬在附近,我利用休整间隙前去祭拜。途中,山上下起大雪,寒风如刀割面,可我越往山上走,心越热乎,脚下越有力量。在哥哥墓前,我敬了个军礼,并在心中立下誓言:我一定在部队好好干,争取早日入党。
到了部队,我成为“张福林班”的一员,并第一时间递交入党申请书。我满心憧憬,可心里也明白,自己离党员的标准还有很大差距。为完成好任务,我如饥似渴地钻研爆破技术。白天,在施工现场细心观察,虚心向老兵请教;夜晚,当战友们进入梦乡,我仍就着微弱灯光,复习规范爆破动作。慢慢地,我炮眼打得准了,炸药装得稳了。凭着能吃苦、肯钻研的劲头,第二个月我就获得团嘉奖。
1965年9月,我如愿入党。谨记入党誓词,我事事冲锋在前、处处担当在先,从战士一步步成长为班长、连队指导员。一次山林作业,遇到圆木掉落,危急关头,我奋力推开战友,自己被砸致小腿骨折。躺在担架上,疼是真的疼,但想到母亲和哥哥,我觉得这点小伤都不算什么。
后来,我又遇到过大大小小不少事情,我一次次用行动证明:我做到了一名合格共产党员应该做的事情。
(作者系重庆警备区原副政委,文字整理:中国国防报记者赵晓菡)
本版照片由受访者提供
版式设计:王秋爽
